尋找街坊的味道
茶餐廳的人情味

樓上雅座能夠飽覽榕樹頭與天后廟的景緻。

今時今日,世界各地有華人聚居的城市都有茶餐廳,也融入市民大眾生活當中,但誰想到茶餐廳的歷史其實相當短,不超過半個世紀,與大牌檔源遠流長的發展不能同日而語,況且像大牌檔的路邊食檔自古以來中外皆有,唯獨茶餐廳道地原創於香港,也從香港發揚光大。

雖說香港二戰前已是華洋雜處之地,但西式食品只在取價不菲、先敬羅衣後敬人的高檔西餐廳供應,且不是普羅大眾出入的地方。上世紀五、六十年代,平民百姓習慣踎大牌檔,毋懼打風落雨,也不畏炎炎夏日,但隨著經濟發展,社會逐漸富裕,人們追求更高的生活質素,冰室和咖啡室才應運而生。

 

冰室和咖啡室做的仍然是大牌檔絲襪奶茶和咖啡粉開的咖啡,可以吃到三文治或多士,也讓人大熱天時舒舒服服在有冷氣的雅座享用透心涼的紅豆冰,同時可以一嚐西餐的滋味。當時冰室和咖啡室供應的西餐,依西餐規格用刀叉,先上西式餐湯,並送上牛油和麵包,然後主菜是西式食品和扒類,跟尾是甜品、咖啡或茶。甜品多是啫喱或大菜糕,而不是西式糕點,而妙就妙在主菜常用豉油作調味,因此有「豉油西餐」 或「港式西餐」之名。

_DSC5564.jpg

喧鬧擠擁的氣氛,可說是港式茶餐廳的風格,不少外籍遊客對此嘖嘖稱奇。

DSC_6337.jpg

逾七十年歷史的美都餐室保留原來裝飾風格,令人置身在昔日歷史時空。

DSCF0385.jpg

茶餐廳是在上世紀八十年代開始大行其道,沒有清晰的分水嶺,甚至不少是由冰室和咖啡室轉型為茶餐廳,即使沒有明言轉型,但顧客已籠統叫這類食店為茶餐廳,及至最近二十年才有打正「茶餐廳」名義的招牌。

 

油麻地的美都餐室是一個典型,她之名為餐室是半個世紀前開業時的定位,但今天已是不折不扣的地標茶餐廳。昔日榕樹頭的喧鬧,與餐室樓上的雅座相映成趣。餐室二樓樓底很高,古老電吊扇高懸,坐在窗旁的卡位,呷著咖啡,透過上世紀設計風格的玻璃窗,盡覽面前榕樹頭的日與夜,看著周遭的小販日漸減少,代之而起是十多二十個占卜算命問前程的檔子,不問蒼生問鬼神,也許是當今人們求出路的其中一個門徑。然而,儘管物換星移,榕樹頭的榕樹一棵也沒被砍掉,守護漁民百年的天后古廟依然香火鼎盛,美都餐室的古舊的主體建築沒有改動,甚至一塊小瓷磚或枱凳也保留下來,變的是餐室文化。

美都餐室既有咖啡奶茶三文治多士,也有西式餐點,卻又有中式的冬瓜粒鴨腿湯飯︑排骨飯等,這正是茶餐廳供應的食物最大的特色:包羅萬有。難怪有人認為茶餐廳可以解決人一日三餐,這說法一點也不誇張,有人想換換飲食環境或飲食口味,只是改去另一家茶餐廳而已,相信沒有多少人從未踏足茶餐廳。

 

 

昔日不少茶餐廳開設於唐樓,樓底高的空間感帶來了特色。

茶餐廳早已在港九新界遍地開花,新一代有好幾個茶餐廳連鎖集團,茶餐廳的規模愈做愈大,不僅餐牌厚厚,牆上還有很多餐點及食品介紹,枱面另有個別推介的多份傳單,總之要細閱所有食物資訊,不花五至十分鐘不行,食物種類更誇張,如美都有中有西,亦有連鎖茶餐廳包羅餐蛋丁麵、茄牛通粉、魚蛋粉、雲吞麵、牛腩伊、燒鵝、 叻沙、焗豬扒飯、石頭窩飯、日式烏冬、安格斯牛扒、海南雞飯、冬蔭功湯、雲南米線、四川酸辣粉……比酒樓出品的種類更多,口味全球化,而且經營靈活多元也多變,不斷更新餐牌迎合飲食潮流,茶餐廳受歡迎而且長流不息,時刻切合客人的需要。

 

傳統做生意說「百貨養百客」,茶餐廳有百種口味任君選擇,但在某個角度而言是一種茶餐廳獨有的百搭口味。

不管是冰室和咖啡室,抑或茶餐廳,與西餐廳、酒店的咖啡座和餐廳的分別,不僅在裝潢和收費,最重要的不同之處是毫不拘謹和隨意的氣氛,畢竟茶餐廳是相對廉價的平民飲食場所,不必像身處五星級酒店的食肆內,言行舉止都有潛規則,唯恐噪音擾及其他貴客。

 

茶餐廳內的確可以放縱一點,用廣東話形容就是「講句說話都大聲啲」,高談闊論司空見慣,朝早打開報紙,幾枱客人你一言我一語月旦時事,有時侍應也加把嘴,各抒己見也各持己見,反正有如身在榕樹頭講古,是不少人視為「過日辰」的好地方。

_DSC5752.jpg

只需嚐一口地道奶茶的滋味,已經令人回味無窮。

DSC_6346.jpg

不少具歷史的茶餐廳仍有保留不少舊物,包括手動收銀機。

文字:梁家權 (本地飲食文化專欄作家)

圖片:文化葫蘆

早期的茶餐廳都是街頭巷尾的小店,光顧的都是街 坊和在附近上班的打工仔,街坊鄰里氣氛相當濃 厚。客人與客人之間幾乎每天相見,客人和伙計老 闆也相當熟絡,慣坐哪個角落已不必指點招呼,飲 咖啡或奶茶亦不必開聲,伙計已經送到面前。不少 伙計一做便是幾十年,看著客人抱來的嬰孩一天一 天長大,搬走了也偶然扶老攜幼回來飲杯奶茶吃一 件蛋牛治。當某位客人消失的時候,便知道某位客人「走了」,伙計和其他相熟客人難免再細說從前欷歔一番。

 

若說茶餐廳的百種口味和百搭口味正中百客口胃,別忘記還有一種味道令客人一而再光顧,那就是茶餐廳予人窩心的人情味︒茶餐廳的氛圍如此平易近人,最容易建立彼此的關係,服務行業是關乎人的行業,食物講求味道,但味道的感覺並不全是來自食物本身,更關乎心情和人情,人情味是無價的。任何一家食肆都能輕易煮出一個出色的餐蛋麵,但由打慣牙骹的相熟伙計送到面前,這碗麵肯定最好吃。

 

茶餐廳已成為香港的經典之一,也是傳承了開去的香港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