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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面有落
前面有落
文字：鄭玉君
圖片：文化葫蘆
「前面有落。」這是香港公共小型巴士（下稱「小巴」）乘客下車時的獨特呼喊方式，落車前需提前向司機喊出這句話，這種互動方式在全港各種公共交通工具中獨樹一幟，亦因而讓小巴增添了特有的人情味。
由「白牌車」到「十四座」
早在1969年政府向小巴發牌前，小巴的前身「白牌車」是一種九座位的輕型貨車。二次大戰後，白牌車已開始為新界村落及鄉鎮的居民提供服務。雖然當時屬於非法營運，但因路線彈性高、車程快，深受鄉民歡迎，以致當局掃之不絕。六七暴動期間交通停滯，港英政府於是放寛對白牌車的執法，任由它們在市區載客，也不加以打擊。自此，除了離島地區外，白牌車在香港各區遍地開花，成為市民日常乘搭的交通工具。政府亦順應民情，於1969年開始向白牌車經營者發牌，白牌車遂成為合法的小巴，獲允許在香港島、九龍及新界的指定地區合法載客。同時，政府規定小巴最多載客十四人，「十四座」因而漸漸成為小巴的別稱。不過，現時的小巴載客量已增至十九座。
小巴俗稱「Van仔」，早期以行走非固定路線即紅色小巴（又稱「紅Van」）為主，它們可行駛香港各區，其服務路線、班次及收費等營運安排均毋須經運輸署審批。後來紅Van的數目被行走固定路線的綠色專線小巴（又稱綠Van）超前。綠Van受政府規管，須按固定的路線、班次和收費提供服務。
資深小巴業者：李國雄
見證紅Van、綠Van 更替起落
入行三十多年的李國雄，親身見證了紅Van的興衰。現時，他仍有駕駛紅Van，並管理新界五至六條綠Van路線。「小巴生意在1970年代達到高峰期，1980年代中期小巴全面冷氣化，生意更加火爆……」李國雄表示，小巴生意在疫情前生意仍不錯，但疫情後情況大為改變，紅Van載客量大減，綠Van亦只剩下以往的八成。這主要是因為市民生活習慣改變，疫情後大家習慣了「少出夜街」。
李國雄直言，紅V a n 沒落勢所難免。據政府公佈，目前全港有七百二十輛領牌紅Van，當中部分屬於「殭屍牌」，即持有牌照但實際並沒有營運的小巴。至於路線數量則難以準確統計，只可說主要集中在九龍及新界，而新界這後起之秀更已超越九龍。港島區的紅Van路線已大減，只剩下幾條日間線。
相比之下，綠Van在其他交通工具競爭下仍有生存空間，因為好些偏遠冷僻地區、圍村等並無巴士服務，政府亦會不時推出新線招標，例如粉嶺皇后山線。至於保險費用方面，綠Van亦較紅Van便宜約五成。不過，整體而言，小巴行業已難以重現數十年前的風光日子。
「 紅 Van」V.S.「綠 Van」
小巴的靈活性確實令人驚喜，例如荃灣至觀塘的紅Van路線，行駛時間僅約二十分鐘，速度冠絕其他公共交通工具（的士除外）。然而，紅Va n也存在不少弊病，包括開車時間沒有規定、價格缺乏監管、司機態度參差。李國雄坦言，業內確實有人「唔爭氣」，由於紅Van是自負盈虧營運，司機往往不太在意顧客感受。李國雄認為若要提升服務質素，紅Van相對困難；反而綠Van在政府規管下較易做到，例如部分醫院路線已引入低地台小巴，雖然目前只有四輛，但對於有三、四成乘客為長者的小巴來說，已是良好的開始。
隨著大勢所趨，小巴行業已不如以往。現年五十五歲的李國雄，離退休的日子依然長遠，他亦有點無奈道：「冇啦，依家都係做一日得一日……」。
碩果僅存的手寫小巴牌師傅：麥錦生
小巴牌製作手藝的前世今生
坐在李國雄身旁的，是從事小巴牌製作長達四十三年的麥錦生，是行內碩果僅存的師傅。麥錦生未入行前是做招牌的，後來店舖搬到油麻地炮台街，附近有小巴站。「以前未有地鐵，有佐敦道碼頭，大家坐完船過來就搭小巴。有司機見到我懂得寫字，問我寫不寫小巴牌。那時行內超過十人從事這行，我認識的有六、七個，分佈在油麻地、觀塘、青山道、北角，主要都是在小巴站附近。」他形容當時炮台街「很旺」，每天五點很多上班族排隊候車，場面相當熱鬧。旁邊原是佐敦道碼頭和小巴站，麥錦生笑言：「我睇住啲小巴司機拎住個牌大叫『邊個去和合石〈墳場〉』，喺度整蠱啲剛落船嘅乘客，即係問邊個要去死啦！」
當被問到這門手藝的興起，麥錦生又認真起來：「白牌車年代已有水牌，司機用紙寫，當時未有膠片，各施各法，因當時沒有統一規定，有司機甚至將水牌掛在車外。」白牌車被規管後，水牌也有了標準，規定為白底紅字或藍字，並需標明總站名及途經地點，還有銀碼牌。初期使用薄薄的PVC膠片， 到1982年他入行時已改用亞加力膠板。
麥錦生曾製作過無數小巴牌，包括許多已經消失的地名。不過，近年來來自業界的生意非常稀少，每月僅製作一至兩個雕刻小巴牌，只佔他整體生意的百分之一，其餘九成九客源則來自遊客。遊客們鍾情於小巴牌獨特的藝術表達形式，喜歡在白底膠板以行楷書寫或雕刻紅字、藍字，如「出入平安」、「生意興隆」等。
小巴牌製作手藝的前世今生
麥錦生認為，小巴牌生意的萎縮，與紅Van的步向夕陽，以及小巴牌本身耐用性高有很大關係。
回想19 87年，他購入雕刻機，大受業界歡迎，因為出貨快，成品也比手寫牌更耐用，自此他獨攬八、九成生意。然而，這無疑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，因為手寫牌已可使用幾十年，雕刻牌的耐用程度更可達半世紀甚或更久，導致訂製小巴牌的需求漸漸減少，加上紅Van 走向沒落後，雕刻小巴牌的訂單也更趨少人問津了。至於綠Van則主要使用布牌，這類牌同樣十分耐用，也是由麥錦生負責製作。到了今日，新型小巴均用上電子牌，這部分已不再需要他的手藝了。
一聲「大丸有落」已成集體回憶
在眾多已消失的小巴牌中，麥錦生最難忘銅鑼灣的大丸。相信有一定年紀的市民都在小巴上喊過「大丸有落」。他感慨地說：「很可惜，大丸這麼大的地標，一個集體回憶就這樣消失。大丸曾是『蒲點』，那裏聚集很多年輕人，附近還有京華戲院。」如今，年輕一輩大多只認識崇光甚或姜濤灣。
除了大丸，還有許多令人難忘的名字，例如麗池（舞廳）、九龍錶行、銀都（戲院）、大來（燒臘舖）、占飛（百貨）、新區（重建前的葵涌邨）。麥錦生於五、六年前在店裏設置小巴紀念館，展出一比一小巴車頭、不同年代的小巴牌（包括手寫及雕刻款式），以及小巴圖文資料等。想要懷緬數十年前的香港小巴故事，或許可以在這裏找得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