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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軌茶緣
字軌茶緣
文字：鄭玉君
圖片：文化葫蘆
在巴士站頭，一名男子匆匆趕來，原以為會錯過這班車，怎料車長早已注意到他站在車門後，特意打開門，對男子說：「等埋你，唔使心急，未開住。」這一幕並非廣告情節，而是在香港街頭真實上演的日常。無論是上班、下班，或是上學、放學，巴士車長總是默默緊貼乘客步伐，成為乘客最常接觸的前線人員。九龍巴士（一九三三）有限公司（「九巴」）擁有全港最龐大的巴士車隊，車長人數多達八千五百人。或許有人認為他們的工作只是日復日地不斷駕駛，重複著同樣的路線，但在這平凡之中，其實蘊藏著許多動人故事，其中一段便是以下車長與乘客之間的「字軌茶緣」。
三十載駛過逾八十條路線
在九巴龐大的車隊中，有一個特別顯眼的身影——現年六十九歲的李志堅，是現時車隊中最年長的車長。身高183公分的他，早在入行之初就被同事稱為「高佬堅」。
三十八歲那年，為了供樓，在太太的鼓勵下，他毅然從式微的中港貿易文員轉行，投身九巴擔任車長。對高佬堅而言，駕駛巴士如魚得水，他特別喜愛長途路線，「長線較不沉悶，短線轉瞬到站。長時間留在車上，可以享受一下駕駛樂趣，我喜歡開車。」他樂於與同事調更，一日做十小時也視作等閒。1994年入職至2016年退休，因公司鼓勵退休車長重返車隊的政策，獲續聘成為車長外，更會協助新入職車長。
高佬堅的履歷十分亮眼，他曾駕駛過八十多條九巴路線，範圍覆蓋新界、九龍及港島（包括隧巴線），在眾多九巴車長中名列前茅。據九巴資料，車長需經過共十多天的理論及實踐訓練，及須擔任後備崗位一至兩年後，若有合適的工作崗位便能正式上牌，然後就可以駕駛固定路線，目的令車長更熟悉路面情況、巴士操作等。
後備車長負責路線不固定，需待派更部調派路線，獲派路線取決於相關車長歸屬於哪個車廠（九巴有四大車廠），一般都會有十多條路線。高佬堅對巴士路線非常感興趣，會主動跟車學習「走線」，最終成為9 8 C 路線的固定車長，由坑口北至美孚，做了差不多二十年至退休。
字軌固定路線結茶緣
與高佬堅交談間，能感受到他為人溫和、有禮誠懇，這種個性對於車長而言很有利，因為總能化解乘客的不滿。而最令人驚喜的，是他與乘客之間，竟然發展出一段特別的「字軌茶緣」。
字軌是什麼？每位車長每天都會獲派一個字軌，簡單來說，就是當日的崗位編號，例如「1A 路線1號車」的字軌，除了負責該路線，還可能臨時調派其他路線，甚至包括收工後泊車的地點等。月薪車長通常一個月輪早更、一個月輪夜更。若這個月獲派「1A 路線1號車」的早更車，那麼整個月都會在固定時間出車，於是每天都會遇見同一批上班上學的熟悉面孔。「天天定時看到這些人，有的會和我打招呼或閒談，見到我會叫『早晨呀，高佬』，『早晨呀，阿叔』。」這些簡單的問候，串連起車長與乘客之間的情誼。有一天，高佬堅到觀塘翠屏邨找人，竟在茶樓遇到一位乘客，對方立刻請他飲茶。他們倆曾一起飲過兩次茶，原來這位乘客每天早上六點多都會在翠林上車。
在多年的開巴士生涯，高佬堅見證了將軍澳從地盤變成高樓大廈，人口增多帶來更多路線，紓緩不少交通問題，也看著熟客慢慢長大，依然親切地向他打招呼。城市景物不斷變遷，佐敦道碼頭已經拆卸，舊紅磡碼頭亦已經消失，但數十年前巴士走過很多鄉村路，途經的西貢大網仔及黃石鄉村美景，依然深深留存在他的記憶裏。
配備日新 熱狗退役
高佬堅的合約將於2026年8月，即其七十歲生日前正式屆滿，屆時他亦將迎來正式退休。回看他的工作歲月，不僅是個人成長經歷，也是九巴與時並進的一段歷程。他剛入行時，巴士尚未配備冷氣，制服是短褲及薄恤衫，引擎設於司機座旁，車廂空間狹窄，座椅是膠製的，司機有時需要將全部車窗打開以通風，駕駛「熱狗巴士」的日子尤為辛苦。隨著這數十年間的發展，車隊經歷冷氣化及電子化，熱狗巴士於2012年全面退役；路線牌亦由最早的捲動布牌、膠牌，發展至現在的電子牌；車站設有電子報站牌，並配合手機應用程式顯示巴士行駛資訊，整體服務與設施均與時俱進。
談及退休後規劃，高佬堅表示未來即使不再駕駛巴士，亦不會選擇用私家車代步，而仍會繼續乘搭巴士出行，因為現今巴士路線四通八達，非常方便。而他的這份堅持亦體現了他對巴士工作深厚的感情與歸屬感。